凡煙小說

第86章 受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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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無形的氣浪排山倒海而來,與李暉茂的撞到一處,如同焦雷相擊。

“誰敢在此鬧事!”

“我!”李暉茂一拍胸膛。

金大乘看清李暉茂之後,氣急敗壞道:“李灰貓,你真是海裏的鹽巴河裏的沙,無處不在啊。好事不上門,壞事都有你!你來幹什麽?”

“我來就問一句話,姚溪暮是不是被你們帶走了?”

“他沒在這裏。”金大乘皺著眉毛一擺手,剛才他也被氣浪所震,幾縷發絲垂在頰邊,亂紛紛的一片。

“你說了不算,讓你們少主出來。”

“我們少主沒空。”

金大乘剛說完,就看見李暉茂的眼神落到了他後頭,地上橫七豎八倒成一片的暗香六合也互相攙扶著起了身,朝他身後看去。

金大乘也轉過身,看見江晚舟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口。江晚舟的臉色一片慘白,失血一般,快要與他的白衣顏色混同一處,像是受了重傷,但更像是受了極大的打擊。

“你就是李暉茂?”他的聲音聽起來還是冷漠倨傲的。

“正是老子。”李暉茂抱著手,滿臉痞氣。

“你來我這裏找姚溪暮?那你找錯地方了。”江晚舟沒有跟他動手的意思,他有些心力交瘁,眼波黯然,夾雜著絕望與懊悔,自嘲般說了一句:“我如今成了他最不願意見的人,他怎麽會在我這裏?”

落梅少主向來誠信守諾,不是說謊的人,加之李暉茂瞥見他一臉被針紮的沈痛表情,更不像是說假話,於是腹誹道:他這麽說,那估計小溪暮真的不在這裏。不過他這副樣子,像是受了情傷,嘿嘿,自古情字最傷人,果然不假。要是被小溪暮鬧的,也是他活該。

既然不在此處,李暉茂沒有遲疑,轉身欲走。

“等等。”江晚舟叫住他。

“還有什麽事?”李暉茂吊兒郎當的轉過身。

“你來我這裏找他,是因為他不在了嗎?”

“那不然呢?”李暉茂攤攤手:“你這裏沒人,我只有去下一個地方找了。”

“他為什麽會不見?你要上哪裏找?”

李暉茂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扔下一句:“這跟江少主有什麽關系呢?”

看著李暉茂大步流星離開的背影,江晚舟慘白著一張臉,迅速吩咐金大乘:“玄風使,吩咐各部,下追字令,尋找姚溪暮。”

金大乘撩著頭發,嘆了一口氣,感覺無話可說。

時間回到姚溪暮埋頭吃面的時候,剛吃了兩口,有一個人出現在他面前,他擡頭一看,榮賓黑著一張臉,輕聲說道:“俞大公子要見你。”

姚溪暮聽到這個名字頓時昏了頭,心中狂喜道:“他果然沒死!”連筷子都沒來得及擱下,他跟著榮賓慌慌忙忙的出了面館。面館不遠處的僻巷入口停著一輛馬車,駕車的馬夫頭戴鬥笠。朝著榮賓一點頭,隨即扯動韁繩,準備駕馬。姚溪暮撩開車廂的簾子,看見裏面昏黑一片,正是奇怪,要回頭詢問,卻被榮賓偷襲,點了胸前的大穴。點穴了還不夠,榮賓捏開他的嘴,給他塞進一顆褐色的藥丸。

姚溪暮猜到那多半是散功一類的藥物,抵死不肯咽下去,榮賓沒有跟他客氣,又捏起他的嘴,拿過一旁的水壺,咕嚕嚕往裏灌,緊接著捉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擡,姚溪暮喉頭一動,藥丸不由自主的被咽進了腹中。

榮賓將動彈不得的姚溪暮安置在車廂裏,自己也坐在裏頭。

兩人沒有交談,姚溪暮閉著眼睛,感受著馬車的顛簸,心裏回過味來了:完了完了,用這樣的方式要見他的人,絕不會是俞星野,榮賓八成是俞星野身邊的奸細。

在黑暗中,姚溪暮心中升起了悲哀而自憐的覆雜情緒,哀的是俞星野依舊生死不明,憐的是自己命途多舛。

馬車奔馳的速度漸漸慢下,又拐七拐八的彎上小路,繼續飛馳,將姚溪暮顛的七葷八素,連帶著嘎吱嘎吱的聲響,姚溪暮在頭昏眼花之餘思考著這樣顛下去怕是連馬車也得跟著顛散架。

他的擔心純屬多餘,馬車安然無恙地停下了,緊接著,姚溪暮被榮賓攙扶著下了馬車。

霍然而至的亮光刺痛姚溪暮的眼睛,還沒等他適應光明,一只黑色的頭套兜頭兜腦的戴到了他的頭上。

姚溪暮徒然生出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危機感來,可是他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不管前面出現的是誰,都只能任人宰割。他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森冷無邊的寒意,來源於未知的恐懼。他的汗水涔涔而下,周身忍不住顫抖起來。

“榮賓,到底是誰要見我?”他極力控制了情緒,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

榮賓的嘴巴閉得死緊,一如既往的充當啞巴。

姚溪暮問不出什麽來,幹脆也閉了嘴,乖乖被榮賓推著往前走,感覺走進了一處院落,上了階梯,腳上踩著了咯吱作響的木質地板,最終停下了腳步。

他聽見榮賓沈著聲音說道:“主人,我把他帶來了。”

一只手揭開了姚溪暮的頭套。

房中光線不強,姚溪暮瞇著眼睛,很快適應了。他擡眼看著面前的人,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雨後的青竹,豐神玉朗,翩然雅致。

“竺塘主?”

“姚公子認得我?”

此人正是竺懷今,他的聲音清越柔和,結尾的聲調微微上揚,仿佛清風拂過竹葉的末梢,帶著一絲絲不易察覺的繾綣,像是無意的煽情。

“你將我帶來此處所謂何事?”

“當然有事。”他指著房間正中的凳子,對姚溪暮說道:“坐。”

姚溪暮站著沒有動,榮賓走上前來,強硬地扳住他的肩膀,牢牢地將他按在凳子上。又捏開他的嘴,餵了第二顆軟經散。姚溪暮深吸了一口氣,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唯有癱在椅子上,雙手搭著兩側的扶手,垂著頭,不再看著竺懷今。

他不看竺懷今,竺懷今卻要來看他,慢慢踱步在姚溪暮的面前,竺懷今伸手托著他的下巴擡起,近在遲尺的將姚溪暮的臉看了個清清楚楚。

實在是禍國殃民的一張臉,美的在骨在皮,無可挑剔。

“難怪迷了這麽多人,迷倒了那只臭賊貓,又迷倒了俞大公子。這兩個男人裏面,不知哪一個在床上讓你更滿意呢?”竺懷今不懷好意的氣息噴灑在姚溪暮面上,姚溪暮感到厭惡,火冒三丈的瞪向竺懷今。

“你少血口噴人!我跟他們清清白白,李暉茂是我拜了把子的大哥,才不是你說的什麽齷齪關系。我跟俞星野更是什麽都不是!”

“拜把子有什麽了不起,床下兄弟,床上夫妻唄,多少契兄弟,不都是這樣?”竺懷今慢條斯理的說道:“你當了俞星野多久的男寵,居然還敢說清白?這等又當□□又立牌坊的本事,連我都要自嘆不如了。”

姚溪暮深感自己纏上了一個瘋子,說什麽都會被扯到男男關系上,惱羞成怒之際,他忘了自己的處境,頗願往竺懷今那張小白臉上狠狠扇上兩個耳光,可惜手腳無力,只能黔驢技窮的朝著竺懷今那張小白臉上重重的“呸”了一聲,啐了對方一臉唾沫星子。

“啊——”竺懷今捧住自己的臉蛋子,發出淒厲的尖叫聲,仿佛姚溪暮的唾沫有毒,能讓他毀了容。

姚溪暮滿懷擔憂的看著他如瘋婦一般尖叫不停,而榮賓仍然是一語不發的站在自己身邊,仿佛對此情形司空見慣。姚溪暮倒吸一口涼氣,從擔憂竺懷今真的有病轉而擔憂起了自己——落到這麽一個瘋子手裏,怕是要生不如死了。為了使自己晚受一點折磨,盡量拖延著時間,姚溪暮開了口,滿懷怯意的跟竺懷今道歉:“對不起啊,竺塘主,我不是有意的。”

竺懷今恨恨的瞪著他,兩只眼睛裏燃著陰火,化成瞳孔中兩只圓圓的小點,十分的可怖。

姚溪暮期盼著李暉茂能趕緊來救自己,趕緊跟竺懷今說話,企圖轉移他的註意力。

“竺塘主啊,要不你啐回來吧?我真的是不是有意的,我讓你啐三口,行不行?”姚溪暮望著竺懷今,一臉真摯。

“誰要啐你?”竺懷今冷哼一聲,拎住姚溪暮的衣領,喝到:“不知好歹的臭小子,今日我就讓你死個明白。”

姚溪暮聞著他身上濃郁花香氣息,熏人欲醉,神情十分痛苦:“我不想死啊,你讓我繼續糊塗著吧。”

竺懷今摸出一把玉片似的秀麗小刀,將鋒利的尖端輕輕的貼著姚溪暮的臉頰劃過,力度很輕,沒有劃破表皮,卻讓姚溪暮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斜著眼睛看著刀片,試探著說道:“你這是要劃爛我的臉嗎?”

“你很有自知之明。”竺懷今表示讚賞,同時吩咐了榮賓:“你去給俞星野傳遞消息,他再不出現,他這個寶貝姚姚,就要變成破爛姚姚了。”

說完他微微使力,刀尖幾乎戳進姚溪暮的臉皮,姚溪暮倒像是松了一口氣道:“原來你就是要毀我的容啊,請吧。”

“你好像一點也不怕?”

“怎麽不怕,我怕疼啊。但也就是疼一疼,劃爛了也沒什麽,我師父以前從西海采了很多紫藻和赤泥,加了其他藥材,做成了還真膏,只要敷上去,用繃帶纏住,靜靜的等上三天,繃帶解開時,面目就會恢覆如初。”他說的頭頭是道:“我親眼見過的,師父就是用這個藥膏將一個臉被火燒毀的女子恢覆容顏的。這也罷了,更神奇的是這個藥還有養顏的功效,平日只要塗上一點點,就能夠消除皺紋,駐顏抗老。”

“一派胡言。”竺懷今語氣有些松動,手中的小刀微微下移,離開了姚溪暮的臉,問道:“若真的有等駐顏藥,你師父為什麽不拿出來鬻之以重金?”

“我師父不缺錢啊。”姚溪暮開始氣定神閑的跟竺懷今討價還價:“這樣吧,今日你別割我臉了,放我出去,這樣就算是對我有了饒命之恩。我去求我師父,讓他把這個藥膏便宜一點賣給你怎麽樣?”姚溪暮歪著頭想了想,又道:“送給你也行,我師父很疼我的,我去求他,他都會答應。”

竺懷今輕笑一聲,不以為然道:“伶牙俐齒的鬼東西。”他將小刀重新掩入袖中,親昵地拍了拍姚溪暮的臉:“被你一說,我真的有些心動,我再等一個時辰,如果一個時辰之後,俞星野肯來,那我就放過你。”他的語氣一轉,語調徒然拔高,顯得淒厲:“一個時辰之後他不肯來,我就挑斷你右手的經脈。接著再等一個時辰,他若還是不來,你左手的經脈也會被我挑斷。接著是你的右腳,而後是左腳。你說你師父的藥膏能夠修覆毀壞的臉,如果臉皮被整個剝掉,能不能覆原呢?”

姚溪暮聞言大凜,出口的話變得結結巴巴:“星野,他……他死了,我親眼見到的,怎……怎麽能來?”

“為了你,他會覆活的。”竺懷今臉上露出笑意,拿過蠟燭點著了桌案上的一根線香,輕聲道:“讓我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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